浅议国际传播中的互动关系

李薇?

摘 要:在我国国际传播语境中,经济发展和文化输出是永恒不变的主题,在经济实力稳步增长中不断探寻海外文化高地,其中包括创办孔子学院,扩大我国媒体海外建设等。在文化领域中,文博交流展览不断被“请出去”,且收效甚好,最早可以追溯至1935年的“伦敦中国艺术国际展览会”。作为传播主体的博物馆业在随后的日子里依然活跃于国际传播中,如2013年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的兵马俑展,以及2017年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秦汉文明”展览,都曾掀起一轮轮的“中国热”。本文拟从博物馆业的国际传播意义为立足点,分别概述中国博物馆业国际传播简史,现代博物馆与重大公共事件的互动关系,从中探析我国国际传播中做为传播主体的博物馆业的重要意义。

关键词:国际传播;国家形象;博物馆业

中图分类号:G2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2-8122(2017)10-0050-03

从对内传播,对外传播发展至国际传播,虽然我国经济硬实力迅速赶超众多西方大国,但我国国家形象在媒介全球化的洪流中却没有显著改观。皮尤中心2017年2月发布的调查数据显示,65%的美国民众对中国持有负面印象,从2006年到2016年的十年间,这一数值增长了26%[1]。而在这十年间,中国GDP总量稳速快速增长,在2008年超过日本,打破自1972年开始的“美国第一,日本第二”的GDP排位格局。可见经济赶超的硬实力并未对国际传播形象形成正面影响。

国家逐渐意识到文化软实力的重要性,以此来不断拓展区域及全球经济影响力,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国家汉办推行的孔子学院。但从2012年开始,孔子学院海外发展不断受阻,美国开始审查孔子学院学术资质,随后芝加哥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相继宣布与孔子学院停止合作关系。国际关系方面,我国近十年在非洲各国日益频繁的贸易往来,对非投资存量在2016年突破千亿美元[2],但随之而来的是西方媒体的另类解读,“双赢”伙伴关系遭到质疑,甚至将其升级为“新殖民主义”[3]。

显然,近十年中国全方位的迅速崛起伴随着强烈的国际舆论压力,在经济和软实力快速输出的过程中,西方世界并未如我们所预期的给予积极评价,而在这种我国硬实力软实力强势往外走,西方世界竭力抗衡的角力战中,有一支文化细流常常能“化干戈为玉帛”,不断被主动请出去,让更多的人了解我国深厚的文化底蕴和艺术魅力,这便是博物馆业。

一、博物馆业国际传播简史

20世纪初随着外国传教士不断进入中国,他们陆续在中国的大、中城市开办博物馆,将西方新兴的博物馆模式引进我国,其中包括规模较大的华西协和大学博物馆。1903年在赴日本的考察中,我国实业家张謇被日本明治维新带来的巨大社会变化深深震撼,认为中国发展必须西学中用,并于1905年创办南通博物苑,成为我国最早的博物馆。

新中国成立前,中国的博物馆事业发展曾出现过短暂的春天,到1936年全国博物馆数量达到77所,这其中包括南京博物院的前身——国立中央博物院(始建于1933年),以及在于右任等社会各界人士呼吁下,1944年国民政府成立的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等。

同时在这一阶段,时任政府力排万难,让博物馆活动在中国近现代国际传播史中留下了至关重要的一次历史记忆,即1935年的“伦敦中国艺术国际展览会”,当时的南京国民政府在伦敦举行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中国文物对外展览,悉数亮相于该展的3000余件展品,在世界范围掀起第一拨“中国热”。

从抗日战争时期直至1949年新中国成立,博物馆也在战乱动荡中遭到很大破坏。新中国成立后,执政党对旧型博物馆接管改造,博物馆也才有了缓慢发展,但六十年代末至七十年代,社会主义文化发展走了不少弯路,博物馆业也遭受重大损失,发展停滞不前,1969年博物馆数量仅有171所。

我国的博物馆业随着国内政治经济的发展曲折前进,真正的发展期是从80年代开始,即经济上的改革开放,思想上的走出去。这一时期的博物馆也随着我国政治经济的全面开放迎來了更多走出去的机会,作为世界八大奇迹之一的秦始皇兵马俑,其形象不断活跃于国内外重大文化活动或事件中,充当了对外传播的重要文化媒介。

今年4月3日,与习近平总书记应邀访美的时间同步,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推出名为“帝国时代”(Age of Empires)的秦汉文明展,巨幅的兵马俑被选作此次展览的海报形象。《纽约时报》就此展发表艺术评论,“两个朝代的艺术:中国形象的缔造”(‘Age of Empires: How 2 Dynasties of Art Forged Chinas Identity)。“中国国家形象”在艺术展览的

推波助澜下,成为媒体视阈下政治与文化的讨论热点。2013年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举办兵马俑展时,时任及现任馆长许杰先生也曾高度评价展览是“独特的文化桥梁”。

博物馆业作为文化产业的一部分,由于其政治中立性,艺术普世性以及博物馆行业全球的独立口碑等原因,将世界连接成文化地球村。博物馆的这一特殊效能在外交关系以及地缘政治环境变得紧张时,更能凸显其如清泉一般的文化“软实力”。

二、中西方关于博物馆与文化软实力的观点差异

自美国哈佛大学教授约瑟夫·奈1990年首次提出“软实力”概念(Soft Power)以来,就常被国际传播研究引用。众多学者建言献策,指出我国国际传播面临的复杂环境,即随着我国硬实力不断提高,国际竞争力不断增强,却依然无法摆脱西方世界的“中国威胁论”以及我国传媒“软实力”发展滞后的问题。

约瑟夫认为,软实力是一种能力,是一种依靠吸引力而非通过威逼或利诱的手段来达到目标的能力;在国际政治中,软实力大部分来自于一个国家或组织的文化中所体现出来的价值观、国内管理和政策所提供的范例,以及其处理外部关系的方式[4]。在这一叙事框架中,我国学者在国际传播研究中常将“软实力”具化到媒体环境以及媒体本身,相比之下,博物馆行业在该领域的研究就少了很多。

仅在中国知网做一个简单的数据搜索,关键词“软实力,媒体”的搜索结果为1921篇,“国家形象,媒体”结果为4334篇,而把每一组关键词中的“媒体”换做“博物馆”后,两组数据分别为310与176。

相较于我国博物馆业与国家形象以及国际传播较少的互动现状,我们倒是有必要通过一个案例看看美国博物馆是如何与社会热点互动,主动活跃于公共空间的讨论域中,与媒体一同参与社会话题,同时描绘一个“开放、包容,以及具有批判思维”的美国国家形象。

美国博物馆的高活跃度在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后,表现得尤为明显。2017年1月28日,特朗普签署穆斯林禁令,以“有恐怖主义隐患”为由,停止向7个伊斯兰国家发签证。此举一出,便在社交媒体以及全美引发大规模抗议活动,学术界率先表态,数千名学者集体签署请愿书,谴责特朗普此举带有歧视,并有悖于国家的核心价值与立国之本。国际博物馆协会也第一时间发表声明,称国际博物馆协会美国委员会的目标是确保和践行成员国博物馆的兴趣与关注点,并指出要实现这一目标,必须支持博物馆社群在国际舞台上发出自己的声音,并以全球化视角关注人类[5]。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在一周内立刻做出反应,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不满,重新布置五层展区,取下毕加索名作,换上被禁入境国家艺术家作品,并表明“对自由的推崇是博物馆的最高旨意,美国也应如此”。《纽约时报》对现代艺术博物馆此举报以支持态度,发文《现代艺术博物馆表态:被禁国家艺术置中心展》,鼓励博物馆积极参与社会民主,全文并不避讳直接提及新任总统特朗普的名字,并在文末发表评论,认为“不论是先锋还是经典的博物馆,在接下来的几年里,顺从或是反抗,沉默还是回应,都必须做出选择”[6]。

不难看出,西方博物馆在整个社会事件发展过程中担任一个积极活跃的参与者角色,同时与不同的社会组织间进行良性互动,这其中包括高校與媒体,这其中无论是美国大学联盟,现代艺术博物馆还是《纽约时报》,参与这项社会运动的均是三个领域最顶尖的机构成员。

因此,我国“软实力”输出依然在很大程度上依靠国家作为后盾,强调官办媒体的输出速度和输出效率,但输出方式较为单一,而西方对于“软实力”显著的认知是独立与专业。

三、新时期我国博物馆传播力提升案例

在媒介社会的转型期,即自媒体时代,我国博物馆也做出过卓有成效的创新,这些举措正在改变一个行业的发展路径,同时也为国际传播提供了另一条思路。

故宫是我国最大的古代文化艺术博物馆,近年凭借一系列的新媒体举措赢得了不少80,90后的关注。2013年故宫上线的第一款APP《胤禛美人图》便让有超过600年历史的故宫沾上更普世的基调,2016年纪录片《我在故宫修文物》用波澜不惊的方式捧红一群故宫的修复师,近期故宫博物院院长单霁翔参加《朗读者》栏目,讲述博物馆人的日常,让博物馆和中国博物馆人形象变得更加丰满、更加容易亲近。

在我国,博物馆人和博物馆行业一样,保持着长久的职业低调,因此营造了博物馆行业与受众之间的神秘生态。

故宫的上述创新举措都在与传媒建立新型合作关系,层层击破神秘生态。首先,故宫博物院有专业的新媒体团队,第一款初试啼声的APP产品就是出自这个团队,在网络空间扩大与受众的互动中,将紫禁城更多的层面以一种温煦、亲切、幽默但又绝不失风雅的方式展现在观众面前。其次,跨界植入博物馆形象,央视大型文化情感类节目《朗读者》热播,单霁翔院长走进演播室分享作为文博人的个人故事,就像90年前神秘的紫禁城第一次以博物馆的身份向公众敞开大门一样,千万观众也开始了解低调的文博工作者如何守护故宫,如何传承文化。单霁翔院长通过节目的镜头语言,跨界整合资源,带着千万观众越过紫禁城的高墙,认识故宫,在2.0版本的媒介社会中率先让“历史文物活起来”。

那么故宫的传播案例是否可以在国际传播语境中被借鉴?如何在“走出去”的过程中凸显专业与独立?博物馆业在国际传播中的主体地位是否应该被加强?

四、国际传播中做为主体的博物馆业

据工信部数据显示,2011年我国博物馆数量为3589家。首都博物馆馆长郭小凌当时称,“与发达国家相比,我国起码需要有43000多座博物馆,也就是在现有数量基础上增加21倍”[7]。

哥伦比亚大学建筑学院“中国特大城市研究实验室”主任Jeffrey Johnson关注到中国博物馆迅猛增长的发展现状,并在“The Museumification in China”(中国的博物馆化现象)一文中列举数据,对比中美之间的发展差异,以及中国博物馆迅猛增长的原因。文章指出,美国博物馆年最快增长量为20至40家,而中国仅在2011年就净增386间博物馆,其中部分原因是国家希望通过建造博物馆积累文化资本。但他也直言不讳只顾数量增长带来的弊病:缺少固定展陈、策展目标、以及领导团队,博物馆将徒有虚名[8]。

这其中言明了博物馆国际传播的核心价值,即较为隐性和耗费时间的专业布展、国际视野以及前瞻的管理思路上。这些因素同样也决定我国博物馆能否更好地发挥国际传播效力,以及能否长远地影响我国国家形象建构。

(一)不让博物馆变为曲高和寡的文化孤岛

从上文所列举的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积极参与社会运动,再到我国故宫博物馆不断推陈出新的举措,都能看出现代社会博物馆增强自身传播力的相同特点:即降低文化认知的门槛,增加博物馆参与度与趣味性。

博物馆在我国,尤其是公营博物馆(占我国所有博物馆比例78%)主要依靠政府拨款,造成的直接影响就是没有生存危机,相对缺乏创新改革的活力,有些博物馆的展陈甚至长达数年不更换,不免被冠上“无聊”之名。

博物馆与公众的亲近感并非仅仅体现在免门票,而应结合公众的需求,拓展空间利用率以及文化滋养度,将博物馆衍生出科普馆、第二课堂、音乐厅、观影场甚至文化派对场。博物馆的长效发展需要建立在一个良性可持续的生态基础上,需要公众的积极参与,否则就如同脱离文化大陆的孤岛一般,自然也会缺少社会关注度。

(二)积极走出去与主动引进来多举并施

文物有国籍,但文化是无国界的。我国博物馆众多,加入国际博物馆协会的成员却仅200多个,不足总数二十分之一,这显然是我国在国际博物馆社区中一种被动参与的态度,同时忽略了多元文化交流的影响,忽视一次成功的展览带来的后续效会远远超出博物馆领域的现实。

2012年国际博物馆协会主席汉斯·马丁·辛兹博士在亚太联盟大会开幕式上就曾呼吁中国博物馆多走出去,并动情地回忆起1998年举办的《青岛—德国殖民史中国篇章》展览:“当时,我们和中国合作,共同举行这次展览。展出的文物中,既有来自中国的,也有来自德国的。”在文物和图片之外,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对于这段历史,组织者将来自德国和中国的不同观点和声音都放进展览中加以体现[9]。

在主动引进来上,我们的邻国日本有许多可以借鉴之处,始建于1977年的美秀博物馆位于滋贺县甲贺市信乐町的山中,钢架、玻璃、木质结构与山体合二为一,曾入选《时代周刊》“全球十大建筑”,原本用来展示日本古董。今年5月,时尚品牌路易威登将产品发布会搬到日本,把T台走秀的地方选在美秀博物馆。一次顶级的时尚跨界让美秀博物馆再次进入文化、时尚以及旅行的大幅报道中,观众不仅看到新世外桃源般的博物馆,更能体验日本在本国文化与西方文化交融上的包容态度。

(三)博物馆业是国际传播发展的必要补充

在全球化的今天,大众媒介异军突起,逐渐超越一切信息交流形式,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并正在改变我们的政治生活,社会价值,重构我们的日常生活。因此有大量基于媒介现象的国际传播研究,但国际传播本身是一项复杂且多元的工程,本文意在强调博物馆业在其发展中的必要补充作用。

我国博物馆除典藏、陈列与研究自然与人类文化遗产等基本职责外,还承担宣教职责,落实博物馆作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一部分,在导览中贯穿爱国主义教育。但如果将此职能不加调整地运用于国际传播中,博物馆或将遭遇国字头媒体海外发展的相同窘境。

如上文所述,我国博物馆业因大量馆藏,以及悠久的历史特點等因素,常常被主动请出去,那么在国际传播中更应有效利用这种国际契机,通过不同方式展现具有人文情怀的软实力,如专业素质过硬并具备相当外语水平的考古研究员团队,具有国际观瞻与全球视野的策展计划,博物馆人走出馆墙与全媒体跨界合作等。

各自为营的孤立生态很难维系国际传播中积极活跃的参与者角色,在这个更复杂、多元的生态环境中,各国玩家首先要学会国际游戏规则。同时,清晰认识到我国博物馆在国际传播中的重要传播力,并能正视博物馆发展中存在的问题,有谋略地通过科学规划,长期积累,以及相互尊重,最终助力我国博物馆进入国际传播社群的强音梯队。

参考文献:

[1]Dorothy Manevich,Americans have grown more negative toward China over the past decade, Pew Center,2017-02-10 .http://www.

pewresearch.org/fact-tank/2017/02/10/americans-have-grown-more-negative-toward-china-over-past-decade/.

[2]中国对非投资存量超过千亿美元,2016-09-07,http://news. xinhuanet.com/fortune/2016-09/07/c_1119528044.htm.

[3]The new scramble for Africa: how China became the partner of choice, The Guardian, 2016-12-22,https: //www.theguardian. co

m/global-development-professionals-network/2016/dec/22/the-new-scramble-for-africa-how-china- became-the-partner-of- choice.

[4](美)约瑟夫·奈著,马娟娟译.软实力[M].北京:中信出版社,2013.

[5]ICOM Statement on President Trump’s 27 January Executive Order, International Council of Museums,2017.http://icom. museum/news/news/article/icom-statement-on-president-trumps-27-january-executive-order/L/4/MoMA Takes a Stand: Art From Banned Countries Comes Center Stage, New York Times, 2017-02-03 https:// www.nytimes. com/ 2017 02/03/arts/design/

/moma-president-trump-travel-ban- art. Html.

[6]中国国家博物馆.首都博物馆馆长郭小凌:中国需要72366座博物馆[M],[EB/OL]2011-11-15 http://www.chnmuseum. cn/(X(1)S

(j2njtd551o0cdryeudgjofaz))/Default.aspx?AspxAutoDetectCookieSupport=1&InfoID=70961&TabId=138&frtid=141.

[7]Jeffrey Johnson, Director of China Megacities Lab, Columbia University / Zoe Alexandra Florence, Columbia University,The Museumification in China, LEAP18,2013 -05-10 [EB/OL] http://www.leapleapleap.com/2013/05/he- museumification -of-

china/.

[8]国际博物馆协会主席:中国的博物馆应该走出去.人民网, 2012-

09-25 [EB/OL].http://culture.people. com.cn/n/2012/0925/ c1723

18-19105808.html.

[责任编辑:东方绪]

《浅议国际传播中的互动关系》来源:《今传媒》2017年10期 ,作者:李薇?。

诗文坊小程序

上一篇:

下一篇: